在泉州中心市区天后宫，重约6万斤的巨型“米龟”吸引了小朋友的目光。（李雅琴 摄）

乞龟，是泉台民间传统习俗。泉州和澎湖县的天后宫多年来一直联合在元宵节期间举办“泉澎‘乞龟’民俗祈福活动”。活动的主角“米龟”的重量重达数万斤，每年的元宵节期间对公众开放。

乞龟是对平安与富贵的期盼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龟蛇为玄武，对应北方、象征水行的神兽。龟沉稳有力而能承载万物，代表稳定的大地，为“地阴”；蛇冬眠春醒乃太阳之气的结果，象征生命的循环和能量的流动，为“天阳”。当龟与蛇缠绕共生，便成了“阴阳相生”的具象化表达。阴阳为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又为木、火、金、水，以土为核心，而成五行。古人认为，世间万物唯有阴阳调和，才能维持秩序与生机。

《新唐书·车服志》记载，五品以上官员佩鱼袋，三品以上鱼袋以金装饰，故得名“金龟”。唐代武则天改年号“长寿”时为武周政权的第三个年号，时间为692—694年，曾铸龟形印玺。明代万历二十五年（1597）殿试探花顾起元的《说略》也有说明：“唐以金、紫、银、青光禄大夫为阶官，此沿汉制金印、紫绶、银印、青绶之称也……服金紫曰金龟紫绶之饰。”金龟指高级官员的官印，紫绶指高级官员的服饰。

同时，在古人眼里，龟的寿命之长令人惊叹，视之为吉祥和长寿的象征。民间祝寿常写“松鹤延年，龟鹤遐龄”等贺词。由此可见，在漫长的封建社会里，将“龟”视为富贵吉祥象征属于社会共识，以至于后来人们把条件优越的女婿称为“金龟婿”。

天地为阴阳，又生四象五行，龟在人类社会的形象是一种与天地秩序、王朝兴衰、延年益寿、荣华富贵等密切相关的概念，成为社会各阶层的人们对美好人生的向往图腾，并演变为中华文明中一个独特的符号，带有尊严与温度的文化共鸣之物。对龟所代表的象征的渴求，是人民群众追求幸福生活的精神寄托。乞龟，是对平安与富贵的期盼，随着岁月的流淌，逐步成为泉州百姓喜闻乐见的传统习俗，并因为明末开始的泉州人移居台湾垦荒的人口流动，传入宝岛。

从红龟粿到“红米龟”

近代中国台湾史学家连横生活在清末与民国时期，收录其文章的《雅堂文集》有“乞龟”专篇。文中说：“乞龟，庆吊之事，以面制粿，或磨米为之，形如龟，谓之红龟，丧则用白。龟长寿也，读如居，谓可居财。坊里庙会，陈龟数十，或重至十余斤。人向神前乞之，谓可介福。明年此日，乃倍偿焉。”

从连横的记录可以看出，民间乞龟的目的是长寿和聚财。同时，乞龟并非元宵节特定的习俗，而是与日常的婚丧喜庆的风俗习惯有关。制作的原料有面粉或大米磨成的粉，做出来的形状一定是“龟”状，红龟为喜事之用，白龟为丧事之用。但后来出现“白龟”点红或盖红印代之红龟，作为“碗糕店”日常食品在销售。至今，做红龟粿的地方依然不少，例如我市泉港区界山镇的特色食品红龟粿，就是一款很有泉州风味的传统美食，也是当地人家在过年、嫁娶、做寿等都不可或缺的供品。

旧时“人向神前乞之，谓可介福。明年此日，乃倍偿焉。”意思是今年到宫庙向神明乞龟以介福，即祈求“大福”之运。但隔年的同一天，得以加倍数量的龟粿奉还庙方。如此一来，年复一年，龟粿必然数量庞大，处理不好可能导致食品的浪费。因此，1989年澎湖县首创小包装白米堆砌米龟以后，各地纷纷仿效。澎湖自元代设巡检司以来，一直是泉州的辖区，从《澎湖纪略》和《澎湖厅志》的记载也可以看出，澎湖民间习俗源自泉州，与泉州并无区别。2007年起，泉澎两地开始合作制龟，从熟食的龟粿改为带包装袋的大米为红龟，既可把“红米龟”做大，又方便保存，利于事后用在慈善馈赠，确为一大进步。

泉台民间礼俗的龟粿

清·道光《晋江县志》云：“闽人以糯稻酿酒，其余蹂粉。岁时以为团粽粿糕之属，晋邑尤尚。”说明泉州民众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将糯米磨成粉而用来蒸龟蒸粿是一种普遍的传统岁时习俗。

连横的《雅言》称：“年节祭祀之时，每制红龟，以馈戚友……红龟有二：曰‘米龟’，雕木为龟形，以糯米之穄印之，裹糖及豆沙、麻仁之类。曰‘面龟’，以麦粉作之，其馅同。”这段记录说明泉台节俗当中红龟是必需品，采用木雕技艺制作模具，压出龟形。糯米粉蒸制的，叫米龟；用面粉蒸制的，叫面龟。红龟蒸好之后，不仅用于祭祀，也用来馈赠亲朋好友。无论是米龟还是面龟，内馅都是以糖及豆沙、麻仁为主。

●度晬龟

连横有文曰：“子生一月曰满月、一年曰度晬。”同样，泉州人也把婴孩第一个生日（周岁）称“度晬”，是日要敬神祀祖，设筵请客，还要特别制作“度晬龟”或“四脚龟”馈送亲友。

关于“度晬”的泉州方言发音源自古代，历史悠久。但可能是碍于“晬”的结构观感，泉州人时常只说不写，其实大可不必。中国古代最早的部首字典《玉篇》为南朝梁陈之间著名的文字训诂学家顾野王所撰，其关于“度”的释义为“度，过也。”中国第一部字典《说文解字》是东汉经学家、文字学家许慎编著的语文工具书著作，对于“晬”的解释是“晬，周年也，呼为济。”可见，“度晬”的说法恰好是泉州方言古老历史的例证之一，不写相当可惜。若以《说文解字》的释义为证，把周岁生日写作“度济”也是不错的，音义相合，皆大欢喜。

●百寿龟

旧时，50岁以前做生日仅称“庆生”，50岁后做生日称“做寿”。50岁后的生日凡逢“十”，如60岁、70岁、80岁、90岁等，称“做大生日”“做大寿”。泉俗做 “九”不做“十”，即“做大生日”要提前一年做。“百寿龟”是必备的应时传统食品，用糯米做皮，糖和绿豆为馅，再用有龟甲图案或“寿”字的陶瓷印模印形后蒸熟即成。

●鼠麹龟

正月初九“天公生”和清明祭祖，以糯米粉混合鼠麹草制成的黑龟粿作为祭品，分为甜、咸二款。绿豆加白糖搅拌成泥、芝麻花生炒熟搅碎加白糖搅、番薯茸、蜜饯碎块等做馅，即为甜龟；萝卜丝、笋干、包菜、肉块炒熟为馅，则是咸龟。成品为圆形状。用龟印在表面印压图案，称鼠麹龟、鼠麹粿、清明粿、黑龟粿等，色泽墨黑油亮，质地柔韧润滑，味道芳香爽口。

“炊龟炊粿炊菜包，做衫做裤过年兜”。泉州民间岁时习俗的形成，是对天地自然万物和祖辈的感恩，是历史文化的传承，更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