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港区的峰尾半岛自古即为海上商贸重地,明清以来这里万商云集、商号林立,铸就了一段辉煌的海丝历史。近年,峰尾人倾心打造万商云居海丝馆,展出了包括“宝兴”“宝记”“成裕”“海天”等在内的上百家老商号的珍稀史料,照亮了那段“赤脚踩波涛,敢向海谋生”的峥嵘岁月。
□融媒体记者 吴拏云 庄丽祥 文/图
核心提示
泉港区的峰尾半岛自古即为海上商贸重地,明清以来这里万商云集、商号林立,铸就了一段辉煌的海丝历史。近年,峰尾人倾心打造万商云居海丝馆,展出了包括“宝兴”“宝记”“成裕”“海天”等在内的上百家老商号的珍稀史料,照亮了那段“赤脚踩波涛,敢向海谋生”的峥嵘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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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体的峰尾“海商族谱”
古城是有记忆的,尤其是像泉港峰尾这样的古城。峰尾古城原是江夏侯周德兴于明洪武二十年(1387)主持修建的军事堡垒,属泉州府沿海21座防御性巡检司城之一。嘉靖四十四年(1565),城址移于人烟凑集之地,渐成峰尾半岛区域性的经济、文化、军事、交通中心。古城三面临海,明清时期即是名埠良港、海商重镇。在这里,古城的记忆不是书本上的抽象概念,而是藏在老厝梁柱的木纹里,嵌在商号印章的铜绿中,凝在侨批泛黄的纸页上可触摸的史迹。
历史上峰尾人经商是很有讲究的,他们坚持“以义制利”,靠诚信为本开拓市场,从而为峰尾赢得“小上海”的商界声誉。当你走在峰尾镇诚峰村姑妈宫旁的青石板路上时,如果脚步恰好在“万商云居海丝馆”前逗留,你会惊奇地发现,这里居然藏着一部立体的峰尾古城“海商族谱”。
峰尾老商号的印章、账册、海图、契约、账本、侨批、秤杆、瓷器等老物件与历史文献,共同构成了贯穿数百年的峰尾“海商族谱”。图为游客观赏展陈品。
清末民初的账本
商行使用过的老物件
峰尾老商号使用过的印鉴
万商云居海丝馆以闽浙沿海贸易为主题,聚焦晚清民国时期峰尾作为海上丝绸之路重要贸易重镇的辉煌历史,规划出十大主题展区,分别有“渔港商号”“海丝福船”“漆彩瓷光”“峰尾娘子”“文化圭峰”“北管传奇”“民间器物”等,这些展区通过档案、实物以及沉浸式场景,再现闽浙两地“鱼盐互利、帆船贸易、信用网络”的区域海丝经济圈。馆内展出明清以来的包括“公泰兴”“宝兴”“宝记”“成裕”“海天”等在内的上百家峰尾老商号的印章、账册、海图、契约、账本、侨批、秤杆、瓷器等老物件与历史文献,这些老物件与珍稀史料,共同构成了贯穿数百年的峰尾“海商族谱”。

万商云居海丝馆内设有十大展厅
据悉,万商云居海丝馆是由峰尾本地乡贤刘荣宁与收藏爱好者联袂打造的。馆址原为清代商贾刘瑞凤建造的百年老厝“渊源别墅”,后经修缮改造为海丝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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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行盛衰缩影商脉
据峰尾文史学者刘宗华、刘江平、刘文元介绍,目前已知的清代峰尾商号最早的是“公泰兴”商行,大概创立于清中晚期,而最具规模的商号则有“宝兴”“宝记”“成裕”“海天”“集利”“建华”等,它们覆盖了土特产业、典当业、手工业、服务业等多个领域。其中“宝兴”“宝记”又是最具传奇色彩的商行。“宝兴商行曾经叱咤一时,可惜旗下商船却在抗战时期遭日寇劫杀,酿成海上惨案。回顾宝兴的历史,能更深刻地了解峰尾商行的艰辛发展史。”

宝兴商行创始人刘宝兴
宝兴商行是由峰尾人刘宝兴(原名永成,字金声)于清末创办的。刘宝兴出身贫寒,早年家庭重担在肩,生活困顿。经妻子劝说,随岳父前往舟山捕鱼,却因命理之说被认为“不宜捕鱼”,无奈之下只能上岸以低价收购鱼头钓饵为生。然而不久,刘宝兴发现宁波渔船对鱼货的收购价更高,便直接将鱼货卖给宁波渔商,利润大幅提升,攒下不少钱。积累资本后,他先在峰尾开设宝兴鱼行,后又到宁波府定海县沈家门设分行,成为沈家门渔业的核心商户。据沈家门镇志记载,鼎盛时宝兴鱼行拥有10条大钩船、25条小钩船。发展壮大后的宝兴鱼行,不满足于仅买卖鱼货。刘宝兴先是在沈家门东横塘开设“源源”糖行,后又在上海新开和路开设“一和京果店”(主营糖、桂圆、花生等南北货)。商行依托“宝泰号”等商船开展沿海贸易,航线覆盖峰尾、温州、宁波、沈家门、上海、连云港、台湾等港口。刘宝兴也成为闽浙沿海知名的海商。
刘宝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清末江南地区暴发瘟疫,平民尸身枕藉满道,刘宝兴于是募资收掩胔骼(zì gé,指尸骨),并在峰尾定制100多口棺材,免费提供给手头拮据的罹难者家属用于安葬亲人。他还参与沈家门八闽会馆、惠英小学等的建设,投身各类公益慈善事业,赢得广泛赞誉。晚年时,刘宝兴体力不支,由三子刘开荣接管宝兴商行。1927年8月13日,刘宝兴病逝于沈家门,刘开荣驾着“宝泰号”,亲自护送父亲灵柩归葬峰尾。
刘开荣接手宝兴商行后,凭借多年经验不断进行商业扩张。他与刘锡荣等人合伙投资建设峰尾东升街,成为峰尾商埠核心街区的重要缔造者。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日寇实施海上封锁,国内商船行走艰险。1939年6月28日(农历五月十二日),刘开荣旗下核心商船“宝泰号”,从峰尾姑妈澳起航后,在浙江石塘外海遭日寇军舰劫持。船上30多名青壮年(含刘开荣亲属、峰尾刘氏宗亲、宝兴行精英等)被日军杀害,船只与货物全被焚毁,仅7人幸存。此次惨案除造成人员伤亡外,还有巨额货物、现金损失,宝兴商行随后宣告破产。
不过,爱拼敢赢的峰尾人不愿就此放弃这个老商行。据刘开荣的孙子刘惠春介绍,在宝兴商行破产数年后,刘开荣在商界伙伴、亲友的支持下,以股份制模式重组宝兴,吸纳各地商人入股,而后将商行更名为“宝记”,彻底完成迭代更新。在刘开荣的精心经营下,宝记商行快速发展,延续其商业脉络十余年。最终,在20世纪50年代末,受时代因素影响,商行逐步走向终点,完成了其历史使命。
“宝兴、宝记商行的兴衰,是峰尾‘小上海’海丝商脉的缩影。两大商号的传承,完整串联了峰尾从清末到解放初的海商发展史,是泉州海丝文化、商业文化的重要精神载体。”刘宗华感慨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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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绘图尽显繁华旧貌
为了让游客更加直观地了解峰尾老商号的历史,刘宗华特地手绘了一张“峰尾清末商铺图”,将清末峰尾古城内的大小商行、店铺所在位置,全部清晰地标注出来。在万商云居海丝馆内,我们见到了这张手绘图,从该图上可以看到,除了前文提到的“宝兴”等几家商行外,较有名的商行还有“海天”“万丰”“胜利”“民安”“民利”“富华”“建源”“建丰”“建和”“同和”“达成”“庆丰”“集成”“大成”“源泰”“渊源”等数十家。至于货栈、当铺、布行、茶馆、食杂店、药房等更是不计其数,可谓店铺林立、贸易昌盛,“小城无处不经商”。
清末民初,峰尾涌现出众多商号。
每个类似“宝兴”这样的老商号背后,都藏着一段悠久的商业历史、数代传承人的文化故事,以及其独特的经营技巧或理念。海丝馆馆长刘荣宁表示:“有些老商号的资料已经得到了收集与整理,但更多的还有待深入发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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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馆成沟通古今的桥梁
清末,福建打洋船云集沈家门,多处港口舟航鳞集,最终在沈家门的海口形成重要的商贸集散地。泉州峰尾人在沈家门开设了“八闽会馆” (即今沈家门滨港路人民银行址),又称“峰尾(圭峰)会馆”。当时在舟山的福建人很多,其中闽南人最多。峰尾会馆不仅为商家提供方便,也为进京赶考的福建文人提供食宿与旅费支持,成为文人赴考应试的重要驿站。众多得到赞助的才子们会在应试后,以题诗作画等方式答谢会馆,这也使得峰尾会馆声名远扬。20世纪30年代,位于沈家门的福建同乡会已有会员226人,其中有70多人便来自峰尾。
在探究峰尾清末民初海商文化的过程中,文史学者还发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那就是20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峰尾商人在多地辟有“票仔局”。票仔局采用信用纸币作为辅币,代替银圆等货币投放市场,各省但凡有峰尾渔行、商行设立的票仔局,均可通兑。这样做既方便客户,又能使商家受益。设票仔局的商行须有大量银圆储备作后盾,有较高信誉和雄厚资金。峰尾最早的“渔商票仔局”,是由峰尾人刘大目的商行于1926年开设的,其纸币图案为“五只帆船”。随后设立的有刘锡田、刘华祯的“惠通票仔局”,图案为圭峰塔;刘华灯、刘华元的“宝通票仔局”,图案为峰尾烟墩山;之后,还有刘华恭的“通商”、刘金财的“泉通”、刘乌弟的“渊泉”等票仔局。虽然没有国家信用的背书,但这些票仔局却凭着峰尾人“见票即兑”“宁赔银子,不砸牌子”的诚信,在闽、粤、浙、沪、鲁畅通无阻。票仔局的盛行,在当时对促进区域商业繁荣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在万商云居海丝馆,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峰尾文化的回归。这里不仅是存放“公泰兴”“宝兴”等商行旧物的基地,是峰尾“海商族谱”的浏览室,是峰尾商业文化故事的展示厅,更是一座连接峰尾过去与现在的桥梁。从清代的“渊源别墅”,到民国的“东升街”,再到如今的“万商云居”,变的是岁月,不变的是流淌在峰尾人血液里的商业智慧与诚信操守。
责任编辑:黄冬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