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仕,字谷似,号璧堂,南安千金庙(金淘)临漈(艺林)村人。
父亲陈步蟾,早年在泉州城内主馆教书,门生遍布泉群各地。据国仕家谱记载,家有藏书十四橱,二万多册,国仕将这个藏书室取名“天白阁”。在家父兄教诲下,国仕潜心攻读,不谋功名,无意仕途,年青时只纳一监生而已,由于藏书多,勤学习,经、史、集、诗、词、曲、赋,都有广泛涉猎。同时家住泉城,地近南安县治丰州,与一些文人学士多有往来,学识日有长进。
国仕毕生最用功的是编辑《丰州集稿》。此书计收诗六百六十首、词三阕、文三百四十篇,我县部分府属县邑古诗文多数被收进,洋洋大观,厥功甚伟。
国仕性好考古,收集从古代至清朝上百枚钱币,用印泥把钱币正反面印在宣纸上,并考据,注明各是那一朝代铸造的,然后装订成册,名曰《璧堂钱谱》。
国仕长于书法。隶书古朴方正,遒劲有力;楷书清晰隽秀,字字珠玑,令人爱不释手。临漈黄旗山麓有报恩禅寺,郡志载有唐末诗人韩偓曾在此隐居,寺后石壁上刻有“唐韩致尧隐”几个字。寺里有四个石槽,镌着北宋政和年号,国仕就在大雄殿两旁用隶书撰写一副对联“寺里石槽镌宋号,山间厂室隐唐贤”(厂,古读HáN,山崖石穴之意)。联文旁边并加考据,颇有历史价值,游人至此,欣赏不置,惜后来联纸损毁无存。其他寺庙如观音亭等,也有国仕题壁的字。
国仕写的字、誉满乡梓。每次从城里回乡,亲朋总要请他写对联等,视为墨宝。有一年春节,堂亲侄辈陈某请他喝春酒,宴罢,主人取出一对卷轴请他写联,他稍一构思便挥毫写成“情话一堂亲系列序,绮筵五代我居尊”,乡情亲谊洋溢纸上。他所写的联幅,都盖有自己篆刻的图章,阴阳篆字,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国仕在泉州有住屋馆舍,其父在家乡盖有一座小屋,名叫“中书衙”,作为回乡寓所。
国仕中年曾一度往南洋马来亚短时立馆教书。回来后在浙江嘉兴乍浦海防署做案牍工作,并游览江浙风光。其余时光都用来读书写字,编集文史资料。
国仕生于道光三十年(1850年),卒于民国十三年(1924年),享年七十三。死后遗体由泉州运回本乡安葬。遗孀黄夫人回乡定居,膝下无嗣。至此,祖上遗下的业产典卖殆尽,只好变卖从泉城带回的先人手泽以及历来收藏的一些书籍及历史文物,以度晚年。
《丰州集稿》是国仕夫人健在时由陈振玉先生介绍卖给叶健秋的。
《丰州集稿》就在这时拍卖成交。当时是我陪同振玉先生到国仕夫人家中取书的。我记得册数是十八本,书价银圆八十。当时我年少无知,不懂《集稿》的内容和价值,只看到书有一大叠,小楷书写,端正工整,线装精致,令人喜爱,但也觉得夫人卖尽先人遗泽,有点凄凉感伤。叶健秋曾有意集资印发《集稿》,然未如愿。
叶健秋长期住在厦门鼓浪屿。青年时曾与友好赴沪入某文学院短期进修,又在鼓浪屿海滨女子师范教国文。
民国二十四年,闽南地学社编印的《闽南乡土》“南安县专号”上刊载叶健秋写的《南安文献之一脔》,概述了《丰州集稿》成书的过程和意义,并述说收藏本书的用意和经过。叶健秋尚有编集《丰州集稿续编》的宏愿。他在这同一刊物上刊登征稿启事,其中有这样一段话:“健秋既得陈国仕先生所辑《丰州集稿》,喜为绝调广陵,仅有硕果。然编者当时限以环境,狃于故习,举凡二臣之羞,品格之玷,与夫奏毁文集诸作品,概未录入,遗珠之憾,学者痛焉!用是不揣谫陋,再予采访,广事蒐罗,汇为续编,以补缺漏,期臻大观。”并提出所要征集的四十来种文体的文章。如果这部续编能编成,那么它将补救《丰州集稿》之不足。然终未见成书,甚为可惜。
叶健秋后来南渡菲律宾,抗日战争期间被日寇杀害。悬想其为爱国志士。
《丰州集稿》作为珍本,现藏于厦门大学图书馆。叶健秋在上边引文中说:“念兹世变方殷,劫灰日炽,倘存于山僻孤孀,不为兵燹所毁,亦为虫鱼所伤,因受而藏之。”回思集稿人之苦心,收藏人之善心,能不敬而尊之?
现在陈国仕族亲尚存其亲手编写誊抄之族谱一部,是其仅存的另一文献和墨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