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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尊敬的陈老乃昌先生

发布日期:[2016-08-16] 阅读人:1637  字号:      
今年5月,我应李尚大先生的邀请,又上了一趟北京。这是我94年退休后第二次上京。在北京短短的四天里,我两次见到了德高望重的陈老乃昌先生。第一次,是在参观燕京华侨大学时,意外相逢,彼此都很高兴。当天晚上,他又给我挂电话说:“美国悍然轰炸我驻南联盟使馆,是蓄谋已久的,不是误炸!”这是出自老前辈对后辈的一种政治关心。我每一次到北京,他都要同我讲些国内外重大问题的立场和观点。第二次见面,是在中国饭店李尚大先生举行的酒会上。这次时间较长,我们交谈了好久,他还送我一本由他著的《追随周恩来的岁月》。 我认识陈老快20年了。他是1910年11月在印尼出生的安溪人。20年代,曾就读集美学校师范部。1927年6月参加中国共产党,后在上海、南京、北平等地从事秘密工作。抗日战争爆发后,长期在周恩来的单线领导下从事抗日民族统战工作。他曾被派到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政治部三厅担任宣传部主任兼孩子剧团指导员。当时是周恩来担任政治部副部长,郭沫若担任三厅厅长。后来,他在上海大夏大学、复旦大学、震旦大学兼任哲学、政治经济学教授,并参加发起组织中国民主建国会、九三学社。新中国成立后,他在上海负责房地产工作。后调北京,历任全国政协第五、六、七届委员,华侨事务委员会委员,中共中央马、恩、列、斯编译局研究室主任,中国国际贸易促进会顾问,国际商会顾问等职。他非常关心福建,常为福建的改革开放出谋献策,牵线搭桥。福建历任的主要领导人也都非常尊重他。项南曾经说过:“忧患时世,不计个人得失。待人随和,并非不分是非曲直。纵有争论,也不疾言厉色、居高临下、强加于人。这就是我们一向十分敬重的陈老陈乃昌同志。”项公说得多好啊! 陈老在耄耋之年,仍然勤于写作。他著的《追随周恩来的岁月》,是追忆他从1938年至1945年跟随周恩来的往事。全书贯穿着一条以周恩来为首的中共代表团在“大后方”进行反法西斯斗争的红线。从这本书中,我们还了解到周恩来同陈嘉庚交往的许多鲜为人知的事实。1938年,周恩来在政治部三厅对陈乃昌说:“你是集美学校的学生,应该可和陈嘉庚先生通讯吧?!你现在的宣传工作岗位,正好可通报团结抗战的情况。寄点宣传书刊给陈嘉庚先生,他会欢迎的。你在信里要写清楚,你是集美的学生。”此后,陈老常给陈嘉庚校主写信、寄书刊,宣传共产党团结抗战、抗战到底的主张。1940年3月,陈嘉庚先生率领南洋华侨回国慰劳考察团到达重庆,蒋介石安排他住在嘉陵宾馆,依山面水,警卫森严。陈老还是设法三访校主。后来,陈老经常对人讲,他这次见校主,校主坚持抗战,反对摩擦,刚正不阿,疾恶如仇的精神,使他永志难忘。校主逝世前几个月在京养疴,陈老还多次去看望校主。当陈老谈起集美学校大操场的壮观时,校主说:“是呀,德智体都要全面发展啊!”陈老又不只一次地对校主说,你对大财钜产不以自奉,却拿出来办学,集美、厦大如此规模?!校主却笑着说:“啊!天生的呀!” 近几年,陈老还主编了《回忆陈嘉庚》这本书,同时写了《周恩来谈陈嘉庚先生》的最后岁月、《相见五十七年前——纪念郭沫若诞生100周年》等纪念文章。在写作的过程中,他的夫人蔡静渊给他许多具体的帮助。蔡静渊,是中共产党的优秀党员,1950年秋毕业于上海大夏大学经济系,原在华东区、上海市搞财经工作。1954年被调北京,一直在中央纺织工业部从事纺织、服装编辑工作,编辑的书稿有110多种,约2000万字,屡受表彰与奖励。1988年6月,到德国科隆参加世界服装设备博览会时,还特地去东柏林凭吊苏联红军烈士墓。1993年,享受政府特殊津贴。她的事迹被载入《中国人名词典》。不幸的是,蔡静渊同志在陈老《追随周恩来的岁月》这本书将要出版时就病倒了,辗转床第,病痛两载,终于1996年10月9日在北京逝世。陈老悲痛不已,依她的遗嘱,捧她的骨灰撒入河流,流经她的故乡苏州,化为沧海一滴,伴着海上壮丽日出,拥着大地母亲,海不枯,石不烂,永不穷期。 陈老曾对我说过:“60年代,周总理在国务院的一次会议上说,人死后为什么一定要保留骨灰呢?把它撒到地里可作肥料,撒到水里可以作饲料喂鱼。这样一来,人死后不仅不浪费一寸土地资源,遗体还可以作一点贡献。他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陈老崇仰周总理,也尊重他夫人的遗嘱,将他夫人的骨灰撒入江河,他们也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陈老九十高龄,除了患有手颤,书写不方便外,身体还是很结实,不发胖,不驼背,坐如松,行如风。他平时读书、看报、写回忆录,还经常参加党中央、国务院、全国政协组织的老干部活动和主持北京集美校友会的工作,晚年的生活还是很充实。他相濡以沫的夫人的去世,使他无限伤感。前不久,他写了一篇《水赋》,寄托对夫人的深切怀念。他把这篇赋寄给我,说是“欲求知交辈之同慨耳”。其全文: 山道漫漫九十翁,空怀国是心犹童。 十七云游鳌头志,三八结缡沐春风。 生生死死七三载,修炼防腐寸心红。 避喧默默思往事,最负亡妻情几重。 运河长接苏州水,苍茫入海注遗踪。 三年舍我频入梦,逆旅孤魂伤偶逢。 我今老矣盍归去,九泉团聚两龙钟。 无神翻作有神论,再赋唱和永相从。 每读陈老的这篇《水赋》,我都潸然泪下。陈老不仅表达了对他夫人“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感情,而且也抒怀了他一生风云的经历。《水赋》中的第二句“十七云游鳌头志”,“鳌头”,是指集美鳌头宫,陈嘉庚先生的陵园。第一次大革命时期(1924-1927年),陈老在集美师范求学,接受进步教育,风华正茂。第三句“生生死死七三载”,是指1925年和1926年,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共青团先后在集美学校建立组织,1926年冬至1927年春,在漳州建立中共闽南特委。陈老参加组织后,很长时间都是做秘密的工作,抗战胜利后,周恩来还是指示他“坚持隐蔽的工作方针”。他机警沉着,临危不惧,深入虎穴,出生入死。峥嵘岁月稠,迄今已73载了。今天,象陈老这样正部级的老革命,已经不多了,他们都是国宝。 前几天,陈老还给我传来一个动人的信息。今年9月30日晚上,他应邀参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周年的国宴。宴会后出来到停车场与司机互寻不值,被雨淋了一个小时,上车后又驶行一个小时,到达住处,还步行上了了六层楼,却一夜无事。第二天,他8点离家,9点登上天安门城楼观礼,有电梯不乘,却步行直上,而且早到迟退,在城楼上足足站了四个钟头,到下午一点才回家,又接着开电视重看国庆阅兵,兴奋不已。可见,陈老的政治热情和身心健康,犹如当年,令人欣慰!喜逢千禧,我衷心地祝愿陈老,健康,健康,更健康;长寿,长寿,更长寿! (本文原载《集美校友》1999年第6期,作者任镜波系集美校友总会理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