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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王福庆和张海天的战友情谊

发布日期:[2016-08-16] 阅读人:1637  字号:      
我认识王福庆同志是在1943年秋,他来探访时任港墘复兴小学校长的张海天先生。那时我是该校大龄小学生,所以他一到,我常被遣唤拿开水、搬板凳之类事情,因此而认识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一些高年级的小学生,逐渐受到革命进步思想的影响,从尊师敬长直至革命同途。这一过程中,福庆同志经常来往,我对他也就一回生,二回熟了。 后来陆续听海天老师透露,福庆是东园玉坂人,是他读集美学校的同学,为人仗义,好抱不平……到我知道他们的身份后,他又说:“福庆很善于做群众工作,不管到哪个同志家,一有机会,事无大小哪怕挑水、劈柴、扫地,他都主动去干,所以很容易和劳苦人民打成一片,深受群众爱戴。”听了这些话,我对福庆同志更加敬重了。 1945年我在泉中求学时,夏末的一个清晨,我应约到曾去过的泉州旧馆驿洪瑞星的姨母家,一进后房暗室,看到张海天、王福庆、洪瑞星三人,挤坐在一张破草席地铺上。他们见到我,海天第一句话是:“叛徒出卖,我们被国民党反动派通缉了……”这时的我,见景伤情,心如刀割,一句老师都叫不出来,泪如雨下。他们这次约我来,除简介被通缉和“科任事件”后,党组织受严重破坏,形势严峻,困难加重等情况外,更主要是为今后如何与地下党取得上下联系,互通情报开展工作。他们议定建立一个地下交通联络站,并决定由我做交通联络工作。 当时,我十分感激党对我的信任,使我实现梦寐已久的向往,堂堂正正踏上革命征途。我第一次接受了他们交给的一起神圣的交通任务,并立刻起程,顺利完成。 不久,传来洪瑞星同志在泉州被捕,在莆田牺牲的噩耗。我悲痛欲绝,泪流满面。洪老师是一位多才多艺的革命斗士,又是我的革命带路人之一,双方情非一般。他的罹难,无疑是党和人民事业的一大损失。1970年夏天的一个下午,我和海天同志为寻旧梦,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旧馆驿古榕巷瑞星姨母家——当年的地下交通联络站。抬头一看,大门紧闭着。邻居告知,此屋早已卖给华侨了,原房主不知去向。我们只好怅然而回。 1946年夏秋之间的一天下午,泉州许君(瑞星的表弟)把当年张、王二同志遗留在他家的衣服、被单等物交给我,要我直接送到东园玉坂村王福庆同志家。我匆匆起程,到达时见门口家犬狂吠不停,福庆的姐姐出来一面赶狗,一面和我打招呼。我说明来意,又自我介绍是港墘人。她看来戒备有所解除,把我接到二楼去。我看到她们一家人俨然惊魂未定,正迟疑之际,大姐启口说:“小兄弟,我相信你是好人,实不相瞒,刚才惠安警探来了几个人,要抓福庆和海天,我们说他们从未来过,可是人家哪里相信,到处翻箱倒笼,才离去,可能还未出村外呢!”福庆的老母亲又说:“好孩子,你赶快回去,这伙野兽诡计多端,说不定还会打回头的……” 过了些时候,我听说那次是侦探队长潘奄勇亲自带队来的。那时王、张二人都在家,要不是那只家犬灵,见陌生人老远就狂吠,使他俩警觉了,立即躲起来,那就完了。后来又听说他们为我庆幸,说我要是提前半小时到达,恐怕是回不了,会被抓走的。 洪瑞星同志牺牲后,海天失去一位生死与共的战友,怆痛不已,于1946年春节前后,又潜回港墘重整旧部,重建复兴支部(海燕支部的前身),并紧密与福庆同志配合,继续积极地开展革命活动。尽管活动是秘密的,福庆又来如行云匆匆,去似流水无踪,但港墘不少渔民青年还是认识他,并亲昵的称他为“大个王”。 光阴荏苒,转眼已到1948年冬。在一个寒气逼人的早晨,省委闽中司令员黄国璋带着卫兵洪庆来港墘视察地下工作开展情况。当时海天、福庆以县工委身份作了工作汇报,接受检查指导。翌日,福庆对我说:“老吴(黄的代号)好厉害呀!除了批评我们思想保守,跟不上形势发展外,还限××天内,若无完成××任务,回过头来要杀我们的头!” 过了几天,地下党按老吴的要求派一艘交通船把他和洪庆送到福州马尾登陆。据回来的船员复述:“老吴派头可大呢!他穿着西装,戴白壳笠,黑眼镜,手拿同结(即手杖),身上什么证件都有,大摇大摆上岸逛街……”后来又听海天同志说:“黄国璋同志在戴云山战役中受伤,胸部一颗子弹还没有取出,这次到福州是要坐班机去香港治疗的。”听了这些神奇的故事,真令人深感敬畏。 老吴走后,海天喜滋滋地拿着一支锃亮的大曲七枪对我们说:“这是黄国璋同志临走时送给我的。”他又说:黄司令员这次是专程来晋江坐镇指挥,击毙制造“科任事件”的罪魁祸首联保主任吕觉剑,赠我这支大曲七就是吕匪自带的武器。经这一说,使我们理解他的得意原来在此。 1949年春,我们探悉到蒋匪军由王忠带领接兵部队二三十人住崇武镇公所,要来抓壮丁。我区工委立即召集游击队骨干十多人,由县工委张海天、王福庆亲自带领指挥袭击。经事前议定,这次行动只能达到敲山震虎,迫使对方自动撤退为好。深夜,队伍到达顽军住地墙围外,部署就绪,福庆同志一声令下:打!枪声四起,威力无比。顿时,敌住处灰暗的灯火急遽熄灭,鸦雀无声,其惊慌失措是可想而知的。事后,老王说:“要不是事前有约——打草惊蛇而已,我一定会喊出冲呀!那不知后果如何?”待我们队伍走出水关门外,井然有序的西行三里多路后,才听到惊醒过来的匪军回应几响枪声。这时,福庆不无风趣地说:“同志们!听到没有?龟孙子在放天地炮送我们了。” 通过这次袭击,使敌军惊魂落魄,第二日清晨就惶惶不安的打道回府了。不多久后,王福庆同志也上调闽中司令部任警卫团一营教导员。我想,为了工作需要,海天是爱莫能留的,但内心免不了受情感上的冲击。 8·23惠安解放的第三天,我随县工委领导到闽中司令部,虽然欣喜若狂的会见到福庆同志,但因军务繁忙,没法多叙。最使我万想不到的是,这次会面竟成终生永诀! 解放后,福庆同志调回泉州地区任警卫营教导员,不用说海天同志是非常欣慰的,因多年同舟共济的老战友,又故地重逢,除了忆旧感伤,更多的是激发奋进,决心共同将革命事业进行到底。然而蒋匪帮不甘心失败,困兽犹斗,于1951年9月9日夜,组织敌特400多人,分成两股,冒充解放军分别从惠北和东园辖区内摸黑登陆,企图越过惠仙山路潜入崇山峻岭与我为敌。我方发现后,四面八方围追堵截。福庆同志闻讯,义无反顾地率领一连官兵,进入晋北与惠西交界的山区,投入战斗,痛击敌人。虽然敌特终被消灭了,但我们敬爱的教导员,英风侠骨的勇士——王福庆同志却长眠在祖国壮丽的青山里。 噩耗传来时,海天同志除了痛心疾首,是否还会责怪这位老战友有勇无谋呢?我不得而知,但他执着争取为王福庆烈士竖立一座小型纪念碑,却是坚定不移的事实。在党和政府的支持下,纪念碑终于竖立起来了,尽管规模不大,但对烈士家属也是一种心灵上的安慰,特别是对子孙后代忆苦思甜的革命传统教育,其效果更是无可估量的。我想,海天同志也会因此而有所释怀的。 弹指之间,福庆同志离开我们已经整整52年了。在他短暂的一生中,生活非常艰苦朴素,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异口同声说:“未曾见他穿一件好衣服,吃过一次好餐饮。”为革命餐风宿露、视死如归,令人佩服。同时,从没听见他有什么豪言壮语,更没有所谓惊天动地之举,有的只是对党忠心耿耿,对革命事业无私奉献,对敌人疾恶如仇,对人民亲如手足,所以他是深受人民拥戴的。福庆同志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