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时期,晋江县安海镇活跃着一支以话剧、歌咏为主要武器开展抗日救亡宣传活动的“晋江县二区抗敌剧团”,简称“二抗剧团”。
“二抗剧团”的产生应从安海的俭德小学说起。一九四○年间,该校一些具有爱国思想的教师如蔡子新、陈盛元、张文澜、施能鹤、郑种植、李进兴与一些喜欢音乐文娱和社会活动的青年,认为有必要发动抗敌剧运来推动抗日宣传。可是单独一校,人数太少,便联系安平中心小学和铸英小学的教师共同组织。安平中心小学的教师苏鸿琪和陈秋桂夫妇与苏远清、许传耀、李莎治、周采苹,铸英小学的郑家玄、林菊村、吴英伟、许书纪都是音乐、戏剧艺术的爱好者。三校教师经过一番联络酝酿,先组织了一次抗日话剧的联合公演,然后发起组织“晋江县第二区抗敌剧团”(当时安海镇属晋江第二区)。剧团成立后,根据学校工作特点,在寒暑假进行排戏和演出活动。剧团排戏和工作地点大都在俭德小学进行,这里是“朱子祠堂”,地方比较宽敞。剧团的活动经费主要由李进兴、吴英伟、林菊村负责筹募。在经济困难情况下,这些爱国青年教师有时也自己出钱献给剧团作经费。
由三校组成的“二抗剧团”联合公演是从一九四○年冬开始的。第一次公演话剧《牛头岭》,在安海中山纪念堂(即安海旧戏院)演出后,又到泉州巡回演出。这次演出相当成功,深受观众赞赏。第二次公演是一九四一年暑假,演出话剧《红心草》。第三次公演是一九四一年寒假,演出话剧《烟苇港》,通过这几次抗敌话剧的演出,“二抗剧团”以其鲜明的抗日爱国旗帜,在广大群众中造成一种新鲜的、进步的良好印象。大大推动了安海地区的抗日救亡运动,对石狮、泉州的戏剧活动也起了互相推动、促进的作用。
当时,安海养正中学为回避日机骚扰轰炸,内迁到南安县岭兜村。早在校中开展活动的中共地下党支部,也因抗日形势的发展,准备在日本占领沿海时组织学生“战地服务团”,以宣传抗日并传播革命思想。他们和“二抗剧团”也保持着联系。一九四一年春季,从养正中学毕业后在安海镇内或附近侨乡小学当教员的中共党员黄竹禄、许集美、林拱震、陈佑盛、周德明等先后在寒暑假参加“二抗剧团”的活动。这时,地下党发现参加“二抗剧团”活动的小学教师中有不少思想进步的青年,他们不但积极参加抗日救亡活动,同时对国民党反动政府的腐败统治也十分不满,思想激进,因此,便在“二抗剧团”中开展工作。
“二抗剧团”经过二年多的演出活动,队伍逐步发展壮大。曾经参加过泉州戏剧活动并担任过宣传工作团一队队长的朱菲来安海任教,也很快地参加了“二抗剧团”,朱菲是一位比较出色的话剧导演。还有一位马来西亚归侨陈文,他受海外地下党组织的委托,在晋江安海寻找党的组织,在平时接触中,他隐约感觉到“二抗剧团”中很可能有党组织在其中活动,便投身到剧团中参加工作,他终于在剧团中找到党的组织。陈文同志在“二抗”剧团中做了许多宣传联络工作。
为了工作上的方便,“二抗剧团”在成立之前先由吴英伟、林菊村、李进兴等人出面,聘请安海区区长洪天祝为剧团团长,不久洪去世,又聘接任的张烈臣担任团长,同时还聘请安海俭德小学董事长柯日康、颜德卿、养中教师颜绿任副团长。经过一番筹备,剧团终于在一九四二年七月间于安海俭德小学内召开成立大会,到会人员有一百多人,由张烈臣主持讲话。因为这时晋江县二区又改为安海区,所以剧团的名称也在这次成立大会上宣布更改为“晋江安海区抗敌剧团”。剧团成立后,主要人员的分工如下:
副团长、编导:颜绿
总务:施能鹤
组织:陈文
宣传:苏远清
剧务:林菊村,
导演:朱菲,
歌咏:吴英伟、许书纪。
凡正式参加剧团的人都发给“团员证”。当时正式参加剧团的人数共达九十多人(另:有些人虽然参加剧团演出活动,但并非正式团员)。
剧团成立后,地下党同志为消除地方上狭獈的宗派思想,主动团结各校、各界的进步青年,如争取养正小学的主要活动人员蔡载经、颜昌寅等以及社会上进步青年如赵烟勋、陈山青、陈明礼、黄福习等,把更多的进步力量团结在党的周围,并在剧团中发挥积极作用。
一九四二年暑期,剧团排演大型话剧《阿Q正传》,由朱菲导演并担任主角。全剧角色五十多人,连剧务职员共七十多人,阵容不小。剧团内的一些地下党同志都扮演角色登场表演,如黄竹禄扮赵司晨,施能鹤扮蓝皮阿五,王经贤扮九斤老太,许集美扮赵七爷,林拱震扮卫兵,陈佑盛扮鲁大,倪永图扮刘子贵,郑星辉扮赵白眼。《阿Q正传》演出时间是一九四二年八月十九日和二十日两个晚上,地点在安海中山纪念堂。以后又到泉州巡回演出。
《阿Q正传》的演出,地方报刊曾作报道评论,在当时晋南戏剧界引起较大的反响。
除演出话剧,“二抗剧团”还组织歌咏大会,如一九四一年联合演出《黄河大合唱》,之后又多次举办歌咏大会,演唱《在太行山上》、《游击队歌》、《大刀进行曲》、《风雪太行山》等抗敌歌曲。俭德、铸英、安平中心等小学的一些学生如王雪仪、陈方圆等都参加演唱。歌咏大会一般由吴英伟、苏远清、许书纪等指挥。许书纪还创作了不少抗敌歌曲供歌咏队演唱,如《炸弹进行曲》《打铁歌》……等,深受群众喜爱。
这里还必须着重提到的,是“二抗剧团”中女演员的活动情况。通过她们的活动,可大体窥见当时安海镇妇女运动的一个侧面。我们先从《阿Q正传》演出时的演员表中,看看“二抗剧团”女演员的阵容:
“王经贤(扮九斤老太),郑秀宝(扮单四嫂),郑秀凤(扮六斤姑娘),陈珍(扮吴妈),刘迪(扮赵少奶奶),陈兰英(扮邹七嫂),王雪仪(扮巧儿),周采苹(扮小尼姑),陈素贞(扮八一嫂),李莎治(扮七斤嫂),倪惠英(扮杨二嫂),许欣玩(扮张二姑娘),兰宝石(扮钱小姐),陈秀庭(提示),蔡纯治(服装)。”
此外,还有其女他团员:陈篱香,林金言,陈秋桂,周淑女,蔡秀卿,王秋月,陈爱珍,陈秀卿,蔡玫瑰,陈淑卿,苏惠芬,洪喷花,吴秀恋,陈素香,高金越等。
这些女团员,和男团员一样,大都是小学教师。她们之所以走上抗日救亡、爱国革命的道路,有的是受进步书刊的影响,有的是接受亲人或良师益友的启发教育,在思想上敢于藐视旧社会对妇女的种种偏见和歧视,毅然参加进步的社会活动。如在剧团中起骨干作用的陈篱香,他的大哥早年旅居菲岛,是一位思想进步、热心从事抗日救亡运动爱国者;又如王经贤的大哥曾在安海养正中学参加过共产党地下活动;郑秀宝的父亲旅居菲律滨时就参加过菲共组织。这些父兄的进步思想言行,对她们都产生了积极的影响。有些女团员则是为了摆脱旧社会不合理的封建婚姻束缚,他们经历了痛苦的挣扎而决心投身于社会活动。如陈兰英,原籍温州,九岁时被人贩子拐卖来安海镇,辗转卖给一位资本家当婢女。以后长大成人,资本家要娶她做小老婆,诱惑她说,只要你肯嫁给我当姨太太,要钱有钱,仓库柜厨的锁匙都交你管。陈兰英断然拒绝了物质诱惑,并且勇敢地挣脱了家庭束缚,参加了“二抗剧团”活动。她终于在社会活动中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终身伴侣;女团员高金越是安海海埭的一位女工,家庭贫困,自小割海草谋生,十五岁时就被卖给人家当童养媳,这时,“二抗剧团”团员陈文接受党组织任务,到海埭工人中开展活动,在工作中他认识了高金越,高在陈的帮助下,参加了“二抗剧团”活动。当原来的男家来逼婚时,高便离家逃婚,以示反抗。不久,高金越与陈文结为夫妇。高金越在黑暗的旧社会,敢于与封建买卖婚姻作坚决斗争的事迹,在安海镇一时传为美谈。高金越文化水平不高,工作表现却热情积极,她在后台默默地为演出工作服务,认真负责,受到大家的赞扬。
抗战时期安海一带和其他地方都盛行演出“文明戏”,“文明戏”的女角常由男演员扮演。这是因为在旧社会封建思想束缚下,一般妇女怕受人家耻笑,不敢登台表演。《二抗剧团”和安海的养小剧团的女演员们,却敢于藐视世俗偏见,粉墨登场,扮演各种角色。周采苹在《阿Q正传》中扮小尼姑,要让“阿Q”拧脸颊;扮五妈的女演员要让“阿Q”跪着求婚,还得让“阿Q”冲着自己说:“我要和你睡觉!”这些场面,在当时社会是一般妇女所讳忌的扮演的,但她们都大胆真实地表演出来。陈兰英在《狂欢之夜》中扮演一位县长太太,可她是婢女出身,没有当太太的生活体验,如何演好这个角色呢?她想起了她曾经服待过的那位资本家姨太太的模样,模仿那位姨太太平时扭控作态、摆架子耍威风的神气,把“县长太太”演得维肖维妙。其他如李莎治、陈秋桂、蔡秀卿、蔡玫瑰、陈秀庭等都是剧团的主要演员。女团员陈篱香、王经贤、林金言、郑秀宝等都先后参加中共地下党组织,在剧团中起很大作用。“二抗剧团”女团员们在当时作为普通的小学教师或家庭妇女,能够摆脱封建礼教套在她们身上的桎梧,投身于抗日救亡运动,做出自己的贡献,甚至不顾个人安危,参加中共地下革命活动,这是近代安海镇妇女运动中光辉的一页!
“二抗剧团”有一首团歌,是郑家玄烈士生前写的词,由许书纪配曲。歌词是:
生活在苦难的年代,
体验着历史的悲哀,
我们在苦难中成长,
我们活跃在南中国的边涯!
投进了时代的洪流,
献身反侵略的战斗,
把生命赋予被摧残的土地,
更毁弃了封建的腐朽!
走出了象牙之塔,
朝光明胜利进军,
舞台,我们的摇篮,
舞台,我们的丘愤!
抗战胜利后,“二抗剧团”的地下党同志根据形势需要和上级党委指示,分批转移到其他城镇和农村,在闽南沿海、山区发动群众,开辟新区,组织游击队,开展武装斗争,开展“反三征”活动。其中黄竹禄、郑家玄、林拱震、陈佑盛等同志在斗争中英勇牺牲,为民族解放事业献出年轻宝贵的生命。
安海“二抗”剧团在抗日战争中的活动,对活跃当地抗日气氛、传播革命思想、推动现代话剧活动方面起了积极的作用;而安海地下党在“二抗剧团”中的活动,内容也是丰富的,还有许多值得回忆的地方,今后可另作专题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