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代的旧中国,政局动乱,百业不兴,感光化学工业更是一项空白。当时,照相技术传入我国已有六七十年历史,而照相材料仍然全部依赖国外进口。据当时的《中行月刊》披露,仅一九三五年一年,我国从美、德两国进口照相材料的开支就达国币七百余万元;再加上自英、法、苏、日等国进口所需,总计在一千万元以上。其中感光材料(包括硬片、软片、电影胶片)的进口额,占照相材料进口总额的百分之七十七左右。感光材料的来源一旦断绝,与之有关的一切事业便面临崩溃。中国感光化学工业的落后状况深深地剌痛了一位少年的心,他就是当时在福建泉州初级中学一年级就读的曾竹仪。
曾竹仪一九一五年出生于福建泉州的一个贫民家庭。父亲早年出洋谋生,久无音讯,家中只有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由于家境贫寒,曾竹仪直到十一岁才入学,十四岁时考入泉州初级中学。曾竹仪不但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还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化学小组和照相会的活动,并成了其中最积极的骨干之一。从这时起,曾竹仪就开始了感光材料的试制工作。
试制感光材料,不但要具有一定的化学理论基础,还要具有一定的外文水平。曾竹仪一面自学,一面动手试险。感光乳剂是制作底片的关键,而配制感光乳剂所用的明胶的炼制,在当时各国厂家都列为保密项目。曾竹仪所走的第一步就是揭开炼胶的秘密。
曾竹仪所面临的困难是难以想象的。他既缺少可供参考的资料,也没有实险原料和工具。在学校里,他常常一两顿不吃饭,忍饥挨饿将省下的钱用于购买书籍和原料。家中的饭碗成了实验器皿,竹筷子当做搅棒,用炭火加热。在整整两年的时间里,曾竹仪用各种动植物胶按不同的方法反复配制,终于在一九三三年制成了照相材料明胶。此时的曾竹仪年方十八岁。
不久,曾竹仪的母亲病重,卧床不起,他只得缀学,来到母校兖小学任教。繁重的教学工作,微薄的薪水,照顾母亲的重负,都给他的试验带来极大的困难。但他仍咬着牙坚持试验工作。他白天上课,晚上抓紧时间作实验,有时接连几天不睡觉。试验感光材料要在暗室中进行,曾竹仪把家里的一张方桌四周钉上黑纸,置上大红毯当暗室,一干就是半天。腰酸腿疼不说,在炎热的盛夏,几分钟就大汗淋漓了。曾竹仪还常常要利用课外时间去做杂工,以补充实险费用。经过几年艰苦的努力,曾竹仪终于在一九三八年研制成功了我国自己的照相底片,并达到世界同类产品的水平。曾竹仪制成国产照相底片的消息,在当时引起了很大反响。一九三九年八月,泉州《闽侨社通讯》第二十八期以《教界青年曾竹仪试制感光片成功》为题,对此做了报道。
为实现国产感光材料之自给,在照相底片试制成功后,曾竹仪即开始进行工业制法和设备的研究。一九四一年,福建省成立了研究院。曾竹仪毛遂自荐,找到了当时的院长汪德耀教授。汪教授了解了他的工作情况,并看了样品,十分激动,决定破格吸收曾竹的到省研究院工作,任命他为工业研究所技佐,并将曾竹仪介绍给当时任工业研究所方所长,因而曾竹仪的研究工作得到方所长的指寻和支持。
在工业研究所的几年里,曾竹仪完成了印相纸的试制和工业生产所需简易设备的设计,并利用简易的设备首次批量生产了国产照相底片、相纸和幻灯片。一九四二年一月编印的《工业动态》以《曾竹仪制成摄影底片》为题作了报道。
曾竹仪研制成功的国产照相底片、幻灯片和印相纸,曾由汪德耀院长将样品转给当时的厦门大学教务处长、著名光学专家谢玉铭教授鉴定。鉴定认定:幻灯片和照相底片银粒均匀、银粒大小符合要求,颗粒较美国“柯达”片稍粗,但质量已接近“柯达”干片水平。为此,福建省研究院于一九四三年二月给曾竹仪颁发了证明书,并破格晋升为技士(相当于大学毕业的技师)。证明书写道:“本院工业研究所技士曾竹仪制造照像干片照相纸张及幻灯片品质优良,对于抗战期间后方生产建设确有相当贡献,特此证明。”
在福建省研究院期间,曾竹仪撰写了《国产底片研究制造经过及其发展途径》(1943年)、《照相底片幻灯正片与印相纸之制造》(1943年)、《照相底片制造全程及全部设备图》、《照相材料制造设备》、《软片制造操作规程》、《印相纸各种性质及其测定法》、《小型照相材料制造厂计划》和《银影之调色》等大量专著,并翻译了日本山本正夫等人著的《印相纸谐调及一般性质》等外文资料。
抗战胜利后,一九四六年春曾竹仪到台湾工业研究所工作,在对进口照相纸,如“柯达”、“魏克发”和日本出品的相纸作化学分析时发现,国外这些照相乳剂都不用水洗。采用这种先进方法可大大缩短相纸的制造工艺过程,并能大量节省原材料。曾竹仪经过反复研究,在我国首制了相纸乳剂不用水洗的工业制作方法。在台湾工业研究所工作期间,曾竹仪还收集并研究了大量国内外资料,继续撰写了《感光材料工业概况》、《印相纸制造工程》、《印相纸测验法》和《印相纸制造操作规程》等专论。
曾竹仪在艰难困苦中试验研究,上下求索,使我国民族感光化学工业略具雏形。
全国解放后,他以一颗赤子之心,把自己的研究结果和样品奉献给党和人民。党和人民政府也十分重视我国感光化学工业的发展,国家轻工业部了解到曾竹仪的工作成就后,当即聘请曾竹仪到轻工业部主持筹建感光材料工厂,并准备在适当时机派曾竹仪到苏联学习,这使曾竹仪十分感动。他带着轻工业部的聘请和汪德耀教授的推荐书来到祖国的首都北京,受到热情接待。同年,曾竹仪回到厦门搬家,不幸肺病发作而未能成行。抗美援朝开始后,轻工业部又邀请曾竹仪到上海中央工业研究所从事建厂设计,也终因病未能如愿。
一九五二年,厦门南光照相材料厂(厦门感光化学厂的前身)建成,病中的曾竹仪被聘为技师,主持全厂的生产技术工作。他带病坚持工作,使全厂很快投入生产,产品畅销省内外,受到党和政府的鼓励。一九五七年,曾竹仪终因积劳成疾,不幸病逝,终年四十二岁。
曾竹仪病逝后,他的夫人王云霞把曾竹仪二十多年来从事感光化学材料研究的试验记录、著述原稿和大量资料无私地献给了厦门感光化学厂技术室,为进一步发展我国感光化学工业做出了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