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容(1557-1627年),字士弘,号宁海,安徽宣城人。他虽出身儒门,涵濡经史,但自幼喜走马击剑,好兵略。万历七年(1579年)沈有容中武举,被蓟辽总督梁梦龙所看中,用为昌平千总。万历十一年(1583年)张佳胤为蓟辽总督,他被提调蓟镇东路,管辖南兵后营。翌年秋,蒙古朵颜长昂带3000骑兵进犯刘家口,有容乘夜半率29名壮士迎击,虽身中两箭,仍奋勇作战,斩首6级,至敌人败退后才回营,从而知名于世。万历十四年(1586年)辽东巡抚顾养谦召他在其麾下俾练火器,并连续两年随左都督李成梁出塞征讨蒙古,斩将拔城,立下不少战功。于是,禄功世荫千户;不久迁都司佥事,镇守浮屠谷,因提出革除八弊,与当局不合,请病归家。万历二十年(1592年),他被经略宋应昌起用为军中司马,随其出兵援朝抗日,后又因与上司意见不和,被迫谢归故里。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秋,倭寇大肆骚扰我东南沿海,福建巡抚金学曾又起用有容守海坛(平潭)。第2年调守泉州府,掌浯(屿)铜(山)游兵,不久因两次歼击倭寇有功,擢升为浯屿钦依把总,驻守厦门浯屿水寨;万历三十年(1602年)移镇晋江石湖,入台湾平息倭患,往澎湖谕退荷兰侵略者,更是立下不朽的功绩。
嘉靖末年,侵犯我国浙江、福建的倭寇,在爱国名将戚继光率领军民的沉重打击下,有一大股溃逃澎湖、台湾,烧杀淫掠,迫使居住在台湾地区的高山族同胞“稍稍避居山后”。到了万历年间,倭寇更是一再窜入台湾,并以此为据点,时出时隐,继续骚扰我国沿海地区。
万历三十年(1602年)初冬,倭寇7船流劫广东、福建、浙江,后窜入台湾,在大员一带(今台南市西安平附近)据地为巢,不仅疯狂残害台湾的高山族同胞,而且四出剽掠、截劫我沿海渔船和商船,严重地破坏台湾和沿海人民的和平生计。
时沈有容正镇守在晋江石湖,他眼见这伙倭寇如此猖獗,甚是义愤填膺,决心直捣台湾,平息倭患。于是,他先招募渔民到台湾“阴诇地势”,“图其地理”,并加紧操练水军。当他一接到福建巡抚朱运昌“令剿东番(台湾)倭”的密札后,高兴异常,遂掀髯奋臂说:“报国酬知,此其时矣!”他设下“李愬雪夜入蔡擒吴元济”之计,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歼灭之。因而,他暗中部署战船、火器和军粮,“虽内而妻孥,外而亲信左右,绝不知其有事东番也。“部署停当,即下令:椎牛飨士”,万历三十年(1603年)十二月十一日一早,亲率战船24艘从金门料罗湾出发,掩旗息鼓地向台湾挺进。
晚上,海上狂风大作,巨浪接天,诸将士皆有难色,沈有容抱定只准向前,绝不退后的决心,按剑高声喊道:“大丈夫生成名,乃不葬江鱼腹中,焉用巾帼而须眉以处牖下,敢言旋师者斩!”因而,诸将士拼死向前,与惊涛骇浪搏斗,可风狂浪险,众舰尽被飘散,无法相顾,仅沈有容所乘之舰得泊一港,天明时方汇集14艘继续东渡。
经过三天三夜与狂风巨浪拼搏,第4天抵台湾西南海面时,倭寇正在贼船上“饯腊相酬”,洋洋自得,观哨者虽望见一队船舶直驶而来,然而分辨不出是商船、鱼船、还是战船?他们“方骇方疑之际,将军遂从天而下”,使之迅雷不知所措,惊恐之余,匆忙出舟应战。沈有容身先士卒,“露身锋镝之前”,因此,将士“殊死战”,无不以一当百,把穷凶极恶的倭寇杀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面临灭顶之灾的倭寇,竟耍出黔驴之技,把辎重财物尽抛入海中,妄图令我军抢夺,以便乘机逃之夭夭,岂知沈有容的军队,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无一人取之秋毫”,而且更加义愤填膺,“战益力”。经过一番火攻鏖战,“惧者束手无不请降,强者迎锋而立毙,怒而不与将军为功者腰石而沉于沧渊”。这一仗,共计焚沉贼船6艘,斩首15级,葬身海底无数,并夺回被虏男女370余人,明军大获全胜。
沈有容率领诸将士高奏凯歌。登上大员(台湾),饱受倭寇蹂躏的高山族同胞,见到祖国大陆的军队,悲喜交集,奔走相告。他们在其首领大弥勒的带领下,扶老携幼,以手加额,热烈欢迎沈有容及诸将士,并献鹿馈酒,盛情犒劳3日。
沈有容的军队在大员略加整顿,并对高山族同胞进行一番亲切的抚慰和察访后,于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除夕凯旋班师,胜利返回大陆。经过这次奇袭扫荡,倭寇一闻沈有容之名,就胆战心惊,从此,“海上息肩者十年”。于是,海峡两岸的军民无比欢欣鼓舞,“渔人歌于舟,海滨之人歌于途,烽燧游徼之士歌于军,东番(台湾)之人快于夷”。这次台海之捷,是我国军队在抗倭战争中第一次主动出击,也是我国军队第一次从外国侵略者的手中收复我国的神圣领土台湾。
“红毛番”,是明朝时候对“深目碧瞳,长鼻赤发”的荷兰殖民者的称呼。16世纪以来,荷兰殖民者为着发展资本主义经济,竟不惜施用阴谋、贿赂、虐杀以及武装侵略等种种卑劣的手段来向海外寻找市场,称霸东方。万历十四年(1595年),它就尾随葡萄牙、西班牙之后闯进东方,强占马来群岛的咬吧,将它改名为巴达维亚,并以此为据点,把贪婪无比的眼光射向地大物博的中国。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荷兰海军将领韦麻郎带领8艘战船攻打马尼拉失败后,公然驶进我国的香山澳(澳门),并向广东当局提出贸易要求。第2年,荷兰拼凑了罪恶的经济掠夺集团——“荷兰东印度公司”后,更是千方百计地要打开中国的门户,妄图变为它猎取财富的殖民地。
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韦麻郎又派船到我国沿海要求贸易失败后,在大泥(泰国的北大年)从我国的奸商口中,了解到我国的澎湖是一个天然良港,“可营而守也”,就妄图把它作为长期的据点,以便进一步侵略我国。第2年夏初,韦麻郎施展出极其卑劣的手段,一面“诈为大泥国王移书闽当事”,用甜言蜜语要求同我贸易;一面暗中串通福建税监高宷,以3万重金作诱饵,6月27日亲率两艘巨舰由大泥驶入我国内海,8月7日乘我汛兵撤防之隙(时明政府只在春秋二季派兵驻守澎湖),直抵澎湖,“如登无人之墟”,遂伐木架屋,自以为鳞介得窥衣裳矣”。8月29日又再开来一舰,妄图用武力占领澎湖。
当消息报到福建当局,“人相顾失色,有议可者,有议不可者”。沈有容洞察出荷兰殖民者的野心,“力主不可之说”,他分析说:“夷意岂在市?不过悬重赂饵我,幸而售,将鼻睡卧侧,踵香山澳故事,睥睨中土尔。”南路总兵施德政欲令其带兵剿荷兰侵略者,沈有容认为,“兵有先声而后实者”,“敌弱则用实,敌强则用声”,主张对战舰及武器皆胜于我的荷兰侵略者应“谕以理,惧以祸,令其自疑”。
11月16日,沈有容“轻袍缓带,径登其舟”,凌波冒险直趋澎湖。他一见韦麻郎,就义正词严地指出:“中国断不容远人实逼处此,有诳汝逗留者即是愚尔。四海大矣,何处不可生活?”他探知高寀已派遣亲信与韦麻郎秘密订约,更是慷慨陈词:“堂堂中国,岂乏金钱巨万万,尔为鼠辈所诳,钱既不返,市又不成,悔之何及!”沈有容“声韵雄朗,意气磊落”,韦麻郎听后感叹说:“从来不闻此言!”
荷兰侵略者理穷词屈之后,竟然图穷匕首现,站在韦麻郎旁边的荷兰士兵立即拔刀相向,发出战争的叫嚣:“中国兵船到此,想似要我相杀,就与相杀何如?”面对侵略者的挑畔,沈有容毫无所慑,反而声色俱厉地给予驳斥:“中国甚惯杀贼,第尔等既说为商,故尔优容,尔何言战斗,想是原怀作反之意,尔未睹天朝兵威耶?”这些家伙目睹沈有容如此威武不屈,大义凛然,“自知事不济,相顾失色”,即定下归期。
然而,到了期限,他们还死赖着不走。沈有容估计内中定有奸人作祟,就立即召集诸将佐商议:“试张帆为归计之”。韦麻郎发现沈有容已乘船回归,知道事情不妙,急忙开快艇追赶,跪着向他请求说:“郎辈唯将军命,将军何逃去也!”沈有容怒发冲冠,对之大加训斥:“郎不去,恃汝舟大与?壑可藏,力可负,凿可沉,撞可破,而舟何可恃耶?郎不闻沈将军破倭奴东海上,海水尽赤?吾不忍苦颈之续其后,故谕而归,汝郎不从吾言,吾去矣,郎请后勿见我,毋贻空自悔也!”韦麻郎见阴谋无法得逞,只得假惺惺地流着眼泪回答说:“将军言是也,德我深矣!吾处穷海瓯脱,何敢犯中国地?”
荷兰侵略者在沈有容的正义立场和英雄胆智的威慑下,无计可施,心灰意冷。福建当局又一方面下令坚守要塞,严禁下海,断绝了奸商的接济;一方面厉兵擦甲,声言要用火攻之。它们正在惊恐万状之际,又望见明军50艘大船气势汹汹地向澎湖驶来,于是,12月15日不得不开船溜之乎也。从此以后近20年荷兰侵略者不敢再来问津,使得“鲸鲵消戢,溟波永靖”。沈有容“以三寸之舌,胜倾国百万之众”的英雄事迹大受人们的赞颂,澎湖的百姓为此特地竖一块镌刻着“沈有容谕退红毛番韦麻郎等”12个大字的石碑,以作永久的纪念。现此石碑尚完好地保存在澎湖马公镇的天后宫里。
沈有容战功卓著,威名赫赫,是我国明朝末期一位爱国名将,当时李光缙极力称赞他“沈毅有谋,才略勇力不下元敬(戚继光)。”然而,他秉性刚直,廉洁奉公,敢于揭露时弊,因此,得不到权势的垂青,一生郁郁不得志,曾数度乞归谢病于家,最后他仅官迁山东登莱总兵,死后赠都督同知。